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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 发表于 2008-5-29 00:09 只看该作者
甘肃文县:感触地震来时的瞬间(现场组图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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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震发生不久,城关东坝出城的路上路上赶着回家的人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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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月12日14时28分,四川省汶川发生8.0级特大地震灾害,很多省份和地区受其波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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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e ~1 @$ D. X3 f- w- e v; X# u$ y2 S 地震发生时,我在自己经营的照相馆处理照片,旁边坐着几个顾客。当时只觉得座椅被人踹了一脚,转身不解地望了身后的顾客一眼。正转过身准备继续工作,忽感觉又一次遭人“挑衅”,这才有人吆喝到:“地震!”,霎时,顾客皆涌到门外的大街中间。这个时候我还是坐等地震结束(因为本地前几次地震的经历清晰地告诉我:不用跑,一会就过去了,房子还会是房子!)。约莫这种闪念过去不几秒,之间桌子上的东西嗖嗖往下掉,这才给我一个讯号——跑!随即冲出门外,看来“狼”真的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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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街道中间,只听见四周房屋噌噌作响,来回晃动如建在开动的拖拉机上边,水泥块和玻璃劈啪砸在地上。看远处的山坡,如遭炮轰一般,尘土漫天。我下意识地注视街北一百多米的地方,一会一大股尘土突然冲上天空(正在我父亲的照相馆附近),我的血液不由己涌上头顶。好在发作了近2分钟的地震在随后便“息怒”了。我在原地站了又近个把分钟,锁了门,直奔我爸妈那儿。路过一所小学,那儿大人孩子哭喊一片,我想见到爸妈的心情更加急迫。打颤的深深浅浅地跑向那个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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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V: W3 @0 v J! h }5 w5月12日14时39分,地震发生10分钟后甘肃文县街道上拥挤不堪,周围的山上正在塌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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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L; ]5 a3 k8 a: a1 L2 u# R7 A 终于见到了他们,只问我“好的哈?”。不久见到二姨、三姨他们家的人,都在相互询问:“人好的?”我进爸的照相馆,天花上掉落的水泥块已将地面上的物件砸的一片狼藉。顾不上许多,我将打印机之类的放桌子下边,拽过一台相机冲上街道,我爸在身后几次大声喊道:“小心点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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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r. @' O0 o$ M& [$ e 这时地震已发生近十分钟,我几乎是无意识地在拥挤的街上挪动着(图1),摁动快门大概是在“条件反射”的作用下完成的。电话拨不出去,想到外婆住的四合院的柱子在之前已经倾斜的吓人,我一边拍照,一边向车站走去,跨上一辆方圆的前座。虽然明看见电话没有信号柱却使劲往出去拨,也没有留意电话上的时间,河对岸的山上断续地冒股尘土(图2)。车子发动!我举着相机在“乱石窖”上颠簸,山上滚落的石块几乎将我们经过的路面覆盖。车子艰难行驶了不到三里地,在折回来的师傅那儿得到证实:下边断了!司机无奈将车拐进一个修车场,其余几个乘客下车后硬是要继续步行回家,只是我畏惧那到外婆家的十五公里“乱石窖”,只能折返回城。一路上和不断滚下来的石块“赛跑”,望一眼山坡,摁一下快门。路上不断有赶着回家的人(图3),一个骑自行车的学生追了上来说白林中学那边的房屋塌了不少,还砸死了人,就一起赶了过去。 ) Y, p6 C+ s) T4 k7 E, Z8 B,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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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^% `" K1 m5 y% v$ O地震发生后,河对岸的山上断续地塌方,时而冒股尘土。 ; T+ }. T" p) L1 C, I! 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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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个平房区,我一边拨着电话,一边走进一个个一米来宽的小巷。那里边已堆满了掉下来的土块和砖瓦,很多房屋天花上尽是窟窿,能看见灰暗的天空。这是我从未见过的、压人呼吸的一座废墟。这是我有点体力不支,电话的电池也耗完了,饿的厉害,就往家里挪。路上看见山顶上当地人称道的炮楼已经平了,文物保护单位“文昌宫”也塌陷了大半块。人们在街心花园,灯光球场等地躲避余震,一片恐慌的场景。我没找食物充饥,街上很多人在独独的两三家小店“疯抢”方便面,蜡烛,饼干等物,我挤不进去,放弃了。走几步碰上同学顺子和冯娃,一并去看另一个同学韩的家,他正在和家人在大街上,说他家房屋横梁移位,墙壁裂缝严重,幸好人没事;回来路上看见一个不太拥挤的门市买了包饼干嚼来充饥,而后在全城的店铺搜找蜡烛(地震发生就停了电,14日下午才恢复),发现很多东西都涨了价(当晚政府干预后回落)。我苦思冥想,什么不会涨?啤酒!对!于是先买了2箱做“战略储备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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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n5 Z5 f: ]* Z" I P13日早晨,一个在防震棚度过一个晚上的孩子正在进食。 $ Z" a0 S; S& i1 N9 m; A* x
( A6 ~) b f) n2 z# c& D 这时太阳快落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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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G. n$ T& [3 I$ e0 _ 余震一直不断,河边、球场,学校操场上,人们已陆续搭好了简易的帐篷(就是四根棍子绑上一块塑料布那么简易)。我往我爸妈拿出来的钢丝床上一趟,不想对面几个女同志在那边说笑。实话说我害羞,于是去灯光球场蹭同学顺子。和他们点上蜡烛聊了半夜,其间地一动,周围人纷纷爬起来说闹几句:“筛啥呢吗?”、“能量该释放完了吧!”......自地震发生到第二天黎明,能感受到的余震不下二十次,因此晚上能睡安稳的大概只有小孩(图4)。记得有人这么说一个小孩:“这么大的灾难你还当过年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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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日凌晨4点半,我和同学冯娃回家洗漱,进出不过2分钟,我在冲进去之前竟花了几分钟对要做的事仔细统筹了一翻,房子已经不住再来一次,冯说什么也不洗了,一直帮我照着手电,一个劲儿催我快点。 * i& a" Z( F( M' a0 H' }3 f6 {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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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x- p. P+ k" _* L; L0 S9 D, ?1 Y( f13日早晨,滨河路边上,在这里避震的附近居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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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照相馆桌子下面拽了台尼康D-70和FM3A回球场,顺子已经熟睡,冯娃也一头倒了下去。5点半左右天空渐渐变亮,我抓起相机现在球场附近拍了一气,而下顺河边走到拱桥,人们还在熟睡(图5)。转过几个地方后去车站,车子几乎全充当帐篷,没人跑活,说这等时候给多少钱也不去。在那走动了一个多小时没走成,据说公路断了。去外婆家的念想被硬硬地断掉了,而她和舅舅的消息一点也没有。8点回到球场,一觉睡了个下午3点多,我妈叫我吃饭时才爬起来,在门市放拉相机(现在后悔放相机是非常失误的举动),才发现墙上到处是裂缝。随妈去了二小,是亲戚家做的米饭,还有肉呢。闲谈中得知:座机已断续能使用,外婆家房子后墙倒塌,人平安;碧口镇的哥哥家一家家人平安;老家柳家山的几个叔伯家家人平安。也有噩耗:12日地震发生时,老家口头坝乡一辆汽车当场死亡9人,13日在医院中死亡2人;碧口我侄子所在的小学学生3死一伤;全县死亡人数上升到200多人;四川汶川死亡人数上万。直到这时,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 7 q, x- f8 o" a2 g& ?%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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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面依旧是那几个女同志,我吃完饭就逃出来了。在我爸的相馆碰上几个同学,其中有韩,这次我瞄准了他,一起走了一圈。我问他住的地方宽阔吗?韩拍胸脯说是。就和另外一个同学从“储备”中拿了十多瓶啤酒去了上城(城北一块开发较少的平地)。3人坐到凌晨2点还是3点,发现不好和他家人剂一起,就3个人一起蜷在他的三轮车上(一块不足1.5平米的空间)。毕竟喝了点,还算睡到了天亮,接手了他家人的地盘。一跟头爬起来,已经到了中午,前来增援的天水电力人正在扎帐篷。我去看过爸妈后去车站,依旧没车下去(我外婆家在河下游),经过球场时顺子收到手机新闻简报:自地震发生到13日晚上发生余震1955次,我不由一惊。中午电路通了,很多人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视围在一起看新闻(图6)。我去门市怵怵地处理照片(因余震冲了出来几次).傍晚吃饭时看见天空掠过几架军用直升机。有老人调侃:若不是地震,一辈子见不到这家伙。 4 c: l3 u B9 E m: Z: D+ ]# \0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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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去了“帐篷医院”,接受治疗的病人在住院部楼下的空地接受治疗。伤势较轻的正在交谈着地震发生时的情景,好像暂时忘记了身体的伤痛,和照顾他们的亲人一起感慨老天无眼;一个脚部受伤的小孩掰着手指,似乎在期盼着上学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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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日下午电路修通后,很多人迫不及待地将电视接到防震棚,围在一起看新闻。 # l8 T) s1 o4 V5 X0 _! j, ]0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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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错过的太多了。取了存有地震发生不久照片的那台相机冲向我门市的电脑,转格式,做说明后上我注册的唯一一个图片社,发现用户名已被注销。搜索出的其他几个图片社都要认证时间,发邮件因收件人地址错误或邮箱空间已满被系统退信。此时我只能痛恨平日的荒芜,没有积累通联,关键时候手足无措。眼看已到15日0时,给一个朋友和《人民摄影》发送的邮件刚敲出去(第二天发现皆因收件人邮箱空间不足被系统退回),屋顶和桌子突然伴着吱吱的声音晃动,我和顺子冲出门外,我们一致认为不能在呆下去了,房子已经在12日的地震中伤了筋,而况就算跑出去,不算宽阔的街道两边也全是房子。虽不是无路可逃,而逃出楼群,没有至少一分钟时间几乎是办不到的。回到球场,我说什么也睡不着,担心睡眠带走我丁点的记忆。于是回相馆取了笔纸、蜡烛回来将记忆刻在纸上。当时近一天的余震频率已经较两天前低了许多,所以周围大部分人都睡的很香,有几个在低语聊天。偶尔远处山上传来石头滚落的声音,有时还夹杂着一只动物的叫喊,如果我没判断错误的话,应该是我们当地人说的“恨猴”(音,学名猫头鹰)。 9 c0 i6 v* ]9 B9 i7 Y
" k7 B3 L Y$ ~2 ?$ [$ Z 一直到当日下午,身体可感知的余震只有不多几次,街上陆续有门市开门营业,还有人围在一起下象棋,我精神轻松了许多。 , R# k/ Z# K9 Y: N4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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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2国道自12日傍晚经抢修通车之后,各段一直有人处理由断续的滑坡造成的路障,他们用巨大的工作量换的了道路的畅通,使得物资顺利流转,伤病人员能及时送往医院救治。我也顺利坐上了前往外婆家的小面的,在路上,其他地区前来增援的医疗、电力、公路部门、军人等队伍和车辆,以及救灾物资不断涌入眼帘,12号我出城时候的“乱石窖”也不翼而飞,取而代之的是通畅的路面,一切显得井井有条。在田家坝见到外婆,她迫不及待地跟我讲述地震发生时的情景,我分明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无助的神情。院子里边的状况这几天反反复复的在别处见到过,也就无语形容了。而每每看到这种景象,我都不免有些胸闷的感觉。得知晚上当地通电,我和舅舅便将院子里的电源和电视线接到搭在屋后的菜地的防震棚。妈在做饭,我趁这功夫去院前的公路上搜寻着什么。注意到河对岸山上的滑坡一直没有间断,下边时而过几辆或大或小的车子,我暗自为他们担心;好在滑落的石头进了沟里,大多在前边的拐角处歇了脚,毕竟还是危险的。一阵子过去我便抽离了注意力,和舅舅去丹堡河拉水(丹堡河离村子一里地,12日村子的水榘多处被滑坡填埋,村子里这几天只得从丹堡河拉水供引用和灌溉秧苗,其他的农作物只能眼看着打蔫)。 2 {; W" D; F7 o5 x8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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丹堡乡纸坊村,在地震中塌陷的麦田。 ) E6 L6 R9 v. |! _) x8 R$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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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完水我们正休息,听见河对岸的响动异常地猛烈,我取出相机奔到马路上。果然一大块“土色物质”从对面山上奔了下来,发出轰轰巨响,正有人大喊警示山下公路上的车辆。眼看“土色物质”落到山脚的公路上散射开像我们这边涌过来到,处是呼喊声。我频繁地摁动快门,直到那股密度极大的尘土运动到距离我们十多丈的地方,我心想不好!冲向屋后:“来了!把饭盖好,跑!”,我说罢转身又冲了出去一边拍照,一边顺公路往后边跑。一辆摩托车载我到一公里外的马泉桥,见那股密度渐小的尘土顺江面走了上来,不一会我便招架不住灰尘的威慑,把相机塞进怀里,低头冲了回去,眼前的菜地已经不见了绿色,蒙上了土黄的一层;待尘土消散得差不多,我小心走近河边,隐约看见对岸的路面堵的问题不太严重。正等滑坡处的尘土散尽看个究竟,忽又发出巨响,我只顾冲了回来,眉毛头发都是白的,相机在衣服下边逃过一劫。从12日地震发生,它就这样大大小小地发作着,舅舅说正是这个山坡上,前一天整晚上都有人在抢修电路,我才发现下午在车上我感受到的“井然有序”来的多么艰难! 9 P2 T+ {/ R2 H. {1 _7 A7 G, w
$ {2 k! Z1 o: @7 t* v 晚上10点左右电一通,外婆就催促舅舅接好了电视,CCTV-1不让我们看:“甘肃!甘肃!”,我们只能依了这位老党员。因为担心河对岸的尘土再来一次,我到凌晨3点才睡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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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起来吃了饭,我赶去了丹堡乡政府,准备在下午跟踪他们的工作,好不容易找到个同学,说他们下午没有什么活动。我只能折返再做打算,想到我来时路上碰到一处塌陷麦田准备拍照记录(图7),我就步行上路了。顺路走下去,看见有人在收拾屋顶预防降雨,这几天一直有人怎么做,当时也觉得没什么,现在才有些后怕(17日上午我在县城为尚德镇一名农民制作了一张遗像,他正是在处理屋顶的时候因为发生的余震掉下屋顶致死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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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日13时,尚德乡水坝村,3架军用直升飞机卸载救灾物资后起飞返航。 % B) o& M: h+ U! T9 G1 ~4 f* v
( q$ ?+ t) E3 a& R* ~3 R 走到下坝村时,听见直升机到了,我当即载了个摩托,下车后又跑了2公里赶往水坝村。到那已是大汗淋漓,还没喘过气,3架军用飞机就陆续起飞返回了,地上留下了几堆食品等物(图8)。在同学家吃过饭后回到田家坝,发现出城时匆忙间没带相机电池的充电器,镜头也不够用,就乘车回城。等车的时候发现一辆灵车驶过,拍过照后我目送它远去。 & g% g- B/ u0 S' T! \6 ]0 Z/ L
' |( P2 Q6 j6 |8 j 上来的车上我一路看见贴有“救灾”等字样的各种车辆。到了县城下边3公里的地方,听见山坡上有鞭炮声,我抓过摄影包下车冲上山去,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葬礼。 3 V; W6 e0 B' q* u
. [. ], i; e" i U7 t+ h 17日下午2时,地震发生整整5天之后,余震依旧断续地到来。我提心吊胆地在电脑上干了几个小时,终于整理出了笔记和照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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